。越是着急也就越是放不下来。脸色由红变成了青黄。空气在这个时候显得有点闷。虽然座位上的人都假装没看见。
皮艳娟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替杨亚梅着急之前仍是有些幸灾乐祸。她竟然屏住呼吸,希望这个丑再出大些。
那一刻,她脑子里闪过了哥哥指责她的情景,还有一家人为了杨亚梅而呈现出来憧憬和傲慢。“家里摆着那么书,看着就舒服。镇里的人都要高看我们几分。“他们教育还不懂事的侄子。“大了要好好学习啊,要向妈妈那样,才让人看得起。不然,就要向你艳娟姑姑那样,到工厂打工,还要做那些侍候人的事。
“你们用的是我的钱啊。”好几次,皮艳娟喝多了。望着家里的方向,自己和自己说话。
她想起母亲的暗示。“没有什么事,最好少联系。亲戚朋友会议论,影响不好。尤其是影响哥哥嫂子的感情。”说这些的时候,他们当然还没有意识到哥哥不久就要下岗到深圳打工了。
谁也没有想到,老板这个时候走了过去。在众人的目光中,他的手轻轻的,在缕空的椅子和缕空的裙角间旋转,只用了两下。
解开了。他大大方方,像在舞台上做一个魔术表演,他向大家举起双手,最后是鞠躬谢幕。
完全的绅士派头,优雅却又得体。一下子就得到了桌子四周人的掌声和叫喊,虽然方才都还在为他拈把汗。
“真是英雄救美……解绫还需系绫人啊!”有人甚至发出喝采的尖叫。
气氛一下子生温。开始起哄让杨亚梅去敬酒。杨亚梅红了脸,被惊吓之后,心情很不平静,杨亚梅看老板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。最后,竟然失态地端起酒杯对着老板。本来皮艳娟先头暗示她敬一下那个胖胖的男人。这可是一个大客户,据说手上就有两个亿。老板希望他能经常过来消费。作为陪酒的杨亚梅,理应把服务对着客人,而不是今晚付她报酬的老板。这是她事先忘记跟杨亚梅交待的,以为她会知道这个常识。
“书读得不少,可还是蠢。”她心里想。
要在平时或者说换一个人,老板的脸一定会沉下来。每一分钱都不能花错,这是他一惯的做事原则。那些公司的老板才是他的目标,拉上关系就等于拉住了票子。他们会过来吃年饭,开联欢会,请客。
可是这一次老板的脸一直笑着。非但没生气,还感到了杨小姐的可爱之处。之前她为了他的表演做了一次漂亮的道具。
送走客人之后,老板对皮艳娟说,你送一下她回去,记得给小费。今晚她表现很她。多拿一百。说完了这些,他坐上了他最新款的商务车,头也不回,开远了。从背影上看,他又变回了歌厅里面那个凶巴巴的老板。
皮艳娟黑着脸,从口袋里拿出200元递过去。
杨亚梅向前迈了一步却没接,忸怩着,“你先拿着用吧。”
皮艳娟重重地放在她手上。“等一下还有事,你自己打车回吧。”
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,反正也不太远。”杨亚梅脸上有些不自在。她一只拿着钱的手不知往哪里放了。百元钞票被夜里的风吹得有点飘,皮艳娟第一次发现钞票上竟然还有发着光的银线。脑子里突然闪出七月十五那个夜晚,小镇十字路口上给死人烧的纸钱。
发动机的声音马虎地响了一下,连同冒出的黑烟一起,离开了酒楼的大门。从倒后镜里她看见杨亚梅变得越来越小。她命令自己不要去同情杨亚梅。她一定在街上害着怕呢。那就让她多受些苦吧。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。皮艳娟发着冷笑。
5
仅仅是两、三次,杨亚梅就懂了化妆,也知道如何敬酒了。老板眼里自然满满的全是喜欢。显然经过对身份的盘查之后,老板放下了心,动手动脚再也不会避开皮艳娟了。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真正的关系。
这一回他真的喝多了。对着正一脸媚笑的皮艳娟说,“你应该学点文化,那样就好看了。你看杨亚梅,气质就是不同。本来,在我眼里,女人没有区别,可见到杨亚梅,我还是觉得有区别。”停了一下,他问“你今天喝了多少。你没喝假酒吧?”
“怎么会呢。这一瓶都是我喝的,你看。”皮艳娟指着旁边一个五粮液酒瓶。
她是喝了点白开水,大概让老板感觉到了。每次发现老板都要骂人。她事先让小妹用一个空瓶子装了白水。酒杯是用酒泡过的。一闻就是酒味。半杯水半杯酒,没有经验是发现不了的。
“行了。别解释。没假就好。我今天这儿的可都是铁哥们。你如果没有诚意,弄一些开水去糊弄人家可不行。要是给我发现了,记住马上你就给我走人!”都是逢场作戏的话。当着昨天、前天的客人他都是如此说话,目的是让人家领情。
“那些人就是能装,成天摆出一个不识人间烟火,其实比谁都狼。”这是背后老板给客人们的结论。“所以我们必须先做出一副黄赌毒的样子,他们才能放下心来。”他表面的大老粗其实就是一个伪装,皮艳娟知道这些老板们的处世哲学。
女人喝酒最伤身体,到了第二天头还是疼。尤其是洋酒。皮肤更是差得要命了,几次美容都补不回。这是皮艳娟的切身体会。
有一次喝了假五粮液,头胀的好像随时要裂开,脸色腊黄,以为自己就此玩完,再也站不起来。
杨亚梅送来一千块钱,让她自己买点补品。她说,这是老板的意思。
“人家老外喝的时候是慢慢的摇着,一小口一小口。有背景音乐,中间穿插着一些轻松的话题。”杨亚梅这样劝老板。
“那样还能做成事吗。要快啊,快点让他们晕掉你知不知道。目的是让对方迅速丧失理智而解决一些重要的事情,把定点吃饭的权力给我们啊。你以为是真的情调么,酒精在此刻肩负着催化和障眼作用。”老板教育着皮艳娟。
“来,梅梅,我们跳舞。咱不理那些没受过教育、智商低的女人,还是你好。”这时候,他的手已经环住了杨亚梅的腰,在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光下他们差不多贴在了一起。
杨亚梅比过去从容不迫了许多。她已经到了酒楼上班并做了经理。职务比皮艳娟还要高半级。
之前杨亚梅就打来电话告诉她,老板已经约她单独出来了,说高薪请她来做经理,还说要送一部从香港带过来的最新款手机。
其实这是皮艳娟早就预料到的,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。
“好啊。那你去喽。”皮艳娟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答。
“你要是认为不好我就不去了。”电话那端的声音怯怯的。
“我又怎么管得了你呢。”皮艳娟心里想。“本来就是个没有廉耻的女人,平时装得挺像。”
想到廉耻这两个字,皮艳娟心无端端被揪了起来。当时哥哥就是这样骂她。哥哥还说了更难听的,比如把家里的名声都败坏了,亲戚朋友指着后背要骂之类。
6
过了很久,皮艳娟才知道,杨亚梅买单请父母到云南丽江旅游了一趟。除了给他们买了份人寿保险,还为他们请了位钟点工,负责打扫卫生。这是在杨亚梅与她的老板认识了半年后的事情。皮艳娟倒是没有想到的。过去她一直认为这个女人根本不会做这些俗事。除此之外,杨亚梅还为父亲买了块不错的手表。
皮艳娟当然很高兴,觉得皮艳娟还算是孝顺。连自己都没有想过带父母去外面玩玩。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胃好像也舒服了一些。
哥哥也有了工作,在某外贸公司里做人事。家里又恢复到以前的那种好生活状态里了。当然是杨亚梅不动声色做的一切。
哥哥明显的比过去胖了。手里捧着一个装着乌龙茶的杯子,坐在家里旧沙发上,他的眼睛比过去活泼了许多,情绪也好了许多。不再发牢骚,说深圳这不好,那不好的话了。他对着皮艳娟说:“其实这里还是挺好的,你看这儿的物价也不会比内地高多少,工资却高出许多倍。”
他有滋有味喝茶的时候,皮艳娟看见了白发苍苍的父亲做运动回来了。这样的优闲在过去是不太可能的。皮艳娟的母亲皱纹显然也舒展了许多。她手里拿着煲烫的龙骨和一些新鲜的虾进厨房准备做饭。当着皮艳娟,她梅梅,梅梅地说着一些巴结的话,又恢复了过去那种说话方式。尽管如此,